如果古人會打卡
如果中世紀貴族也有社交平台,他們炫示的絕非精品皮包或珠寶,而是在宴會上優雅地取出銀刨刀,捏着一枚肉豆蔻,慢條斯理地刨磨細粉,再像「灑鹽哥」般,用儀式感的手勢撒入酒杯與餐食。
來自遙遠摩鹿加群島的肉豆蔻、丁香與肉豆蔻皮,是彼時全球最難入手的限量商品、歐洲最珍稀的三件套。隨身攜帶刨刀與肉豆蔻,是權貴無聲的階級語言,一場舌尖上的炫富學。
雅歌對戀人最高的讚美是……你好香?
翻開聖經歌詠愛情的〈雅歌〉,滿是現代人難解的芬芳密碼——為何戀人被喻為哪噠、番紅花,以及滿是沒藥、沉香的香料花園?我們讀不進心坎裡,或許是不曾明白,這些詞彙在古老語境裡,代表有錢也買不到、價值連城的罕見至寶。
那些如今聽來尋常的香料,在三四千年前,是祭神的聖物、王室專享的奢侈品。唯有明白其中價值,才能解讀神愛的語言——當新郎以香料比喻新婦,他其實在說:你的價值遠勝一切珍寶!
禱告與香料有什麼關係?
本月禱告構想,始於我沉迷一款大航海遊戲。每到假日,我便沒日沒夜地駕船航行——無數次糧食見底、淡水將罄、水手因壞血病接連倒下,心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作為航海菜鳥,我戰兢貼着海岸線前進,巴望從霧中浮現城鎮的影子,好讓破船靠岸補給。
即便屢屢苟且上岸,也澆不熄我對下一個港口的野望:那裡會是什麼模樣?最值錢的特產是什麼?酒吧的姑娘穿什麼衣裳?該送哪種異國風物,才能換她一笑,並得到有用情報?
那一刻我忽然懂了:當年無數水手與冒險家,便是在驚濤駭浪與匱乏中,一寸一寸,摸出了整個世界的輪廓。
地極的出產,昂貴的代價
每當我裝滿值錢特產,雄心萬丈準備全速航向世界——一出港,黑帆驟現,海盜劫船。炮火之後,殘貨漂浮海上,瞬間血本無歸。這還不算:印度洋脾氣最差,風暴說來就來;亞丁灣窄得要命,船老是卡在淺灘,眼睜睜看着海盜洗劫一空……
原來,在全球物流尚未暢通的年代,要把遠方物產送到另一個人手中,是一件「要命」的事!
這段虛擬體驗,催生了以「地極物產」為禱告主題的狂想。誰知翻開歷史,旅程絲毫沒有想像中的愜意風光——反倒充滿了謊言、暴力、血腥、詭詐與偷竊。一罐香料背後,往往藏着某個民族數百年的傷,或一群無名勞動者的血淚史。
真正的贏家是誰?
本期介紹的10種香料、16處產地,僅是浩瀚香料世界的一隅。在哥倫布大交換與殖民者的操盤下,許多香料已在新世界遍地開花。
或許,真正的冒險者與贏家,並非葡萄牙、西班牙、荷蘭、法國或英國,而是香料本身。它們從故土被連根拔起,飄洋過海,沿途不聲不響,「擄獲」了全球的新農人、新廚師,以及我們這群離不開味道的人類。
那麼,自栩為歷史主角的帝國與人們呢?卻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,賠上他們原本看重的靈魂和名聲。
本月主角是他們!
你或許會問:禱告與香料有什麼關係?很簡單,我們每日嘗到的風味,都倚賴地球另一端的某雙手。其中有許多未得之民,他們供應我們餐桌上的風味,為這世界增添香氣。
是時候認識他們的面容了——風帆已然鼓起,上船吧!
葡萄牙
海上開路者
15-16世紀初
- 發現歐洲抵達亞洲的海路
- 掌控印度洋香料、西非黃金與象牙
- 建立非洲沿岸奴隸貿易站
- 發現巴西,建立甘蔗種植園,出口糖和咖啡
衰退 ✦ 1580年被西班牙吞併
西班牙
哥倫布大交換
15世紀末-17世紀初
- 發現美洲大陸
- 征服阿茲特克、印加帝國
- 引進馬鈴薯、玉米、可可、煙草,改變歐洲飲食
- 西語、天主教成為拉美文化根基
衰退 ✦ 1588年艦隊敗給英國;19世紀拉美獨立潮
荷蘭
織起全球貿易網
17世紀
- 東印度公司誕生:史上首家跨國公司,由荷蘭政府授權國際貿易
- 奪下葡萄牙的亞洲香料霸權
- 建立北美毛皮、加勒比糖與咖啡貿易
- 阿姆斯特丹成為世界貿易與金融中心
衰退 ✦ 與英法連年海戰,殖民地相繼失守
英國
日不落帝國
18-20世紀初
- 完成環球航行、擊敗西班牙艦隊
- 庫克探索紐澳、太平洋群島;溫哥華探索加拿大西岸
- 中國茶葉和瓷器影響英國茶文化,在歐洲掀起流行
- 進口印度棉推動紡織工業,引發工業革命
衰退 ✦ 一戰、二戰後大規模去殖潮
法國
文化輸出者
17-20世紀中葉
- 探索加拿大內陸,建立魁北克
- 北美毛皮、加勒比糖與咖啡、印度洋香料種植
- 引入美洲作物,豐富法國飲食
- 輸出法語、天主教與建築文化
衰退 ✦ 七年戰爭失利、二戰後殖民地獨立
400 年 海 上 角 力 史
| 1419 | | 葡 | | 發現馬德拉群島 |
| 1427 | | 葡 | | 發現亞速爾群島 |
| 1488 | | 葡 | | 迪亞士繞過好望角,探索前往東方的海路 |
| 1492 | | 西 | | 哥倫布發現美洲 |
| 1498 | | 葡 | | 達伽馬抵達印度,開啟歐亞航路 |
| 1500 | | 葡 | | 卡布拉爾發現巴西 |
| 1522 | | 西 | | 麥哲倫船隊完成首次環球航行 |
| 1521 | | 西 | | 征服阿茲特克帝國 |
| 1533 | | 西 | | 征服印加帝國 |
| 1534 | | 法 | | 卡帝亞探索北美聖羅倫斯河 |
| 1580 | | 英 | | 德雷克完成第二次環球航行 |
| 1588 | | 英 | | 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 |
| 1602 | | 荷 | | 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 |
| 1608 | | 法 | | 德尚普蘭建立魁北克 |
| 1609 | | 荷 | | 哈德遜河探勘,新阿姆斯特丹(紐約市)前身形成 |
| 1642 | | 荷 | | 塔斯曼發現塔斯馬尼亞、紐西蘭 |
| 1682 | | 法 | | 拉薩爾探索密西西比河下游 |
| 1768 | | 英 | | 庫克三度太平洋探險 |
| 1791 | | 英 | | 溫哥華探索加拿大西岸 |
| 1839 | | 英 | | 羅斯南極探險 |
21 世 紀 鴉 片 戰 爭
芬 太 尼 風 暴
成為世紀毒王之前,芬太尼其實是合法的阿片類管制藥物。它像一鍵止痛的開關,讓飽受癌痛折磨的病患,能睡個好覺。那麼,它如何從病房裡的一盞溫柔夜燈,變成撕裂美國社會最鋒利的一把刀?
好製造 |
成本只需化學藥物和小實驗室 |
太便宜 |
約1美元,入手容易 |
易致命 |
一粒芝麻重,就能奪命 |
易成癮 |
坎波從海洛因改吸芬太尼後,本來一天兩吸,竟變成每小時吸食,否則極為難受 |
每年7.5萬美國人死於芬太尼,比越戰陣亡的美軍總數還多。
阿片成癮災難:從診間失守開始
藥廠重金行銷
1990年代,普渡製藥嗅到「疼痛管理」商機,推出奧施康定,以豪華研討會、金援與遊說,磨平醫界的戒心,監管機構也逐漸失靈,相信這是安全、成癮率不到1%的長效止痛靈丹。
處方籤上癮
當醫生與病患反應藥效未達12小時,普渡竟建議醫生加大劑量,無數慢性疼痛患者,被推進成癮漩渦。
黑市尋藥
處方籤上癮患者,轉向黑市尋藥。廉價芬太尼被大量製造,迅速氾濫,並摻入各式毒品中。舊金山、費城、賓州街頭出現了令人心碎的景象——毒癮發作的人們,肢體詭異彎折與僵立,有如喪屍片中的群像。
赤 腳 站 在 沸 鍋 前
重 返 17 世 紀 甘 蔗 園
當甘蔗成熟的號角響起,人間便無晝夜,全島奴隸和每個空間,都必須咬緊節奏跟着甘蔗時鐘全速奔跑。因為——糖分正在分秒流失,一但割下甘蔗,又會迅速腐敗,必須立刻送去榨汁。
榨汁坊齒輪,從不憐惜疲倦
牛驢拉着機器全力奔跑,工人把甘蔗送進榨汁機,疲勞昏沉間,手指或整條手臂被捲進齒輪裡是常態。機器旁永遠備着一把短斧,做最後處置。所以,園裡守衛多是殘疾者,他們都在這裡失去過什麼。
煮沸室,火不能熄,人不能倒
六七口全年不息的大鍋嘶吼着,熱浪、噪音、通宵工作,任誰都會狂躁無比。爐火工人不停將甘蔗廢渣送入火中。奴隸全天候赤腳站在鍋旁,或被吊在大鍋上,攪動沉重勺子、撇去浮渣,直到渾濁的甘蔗汁熬成清澈糖液。他們無法坐下、無法離開,腿疾與灼爛傷口如影隨形。
每塊田的種植期、收割團隊、榨汁機、煮沸室,必須嚴密規畫,無縫接軌,容錯率零!於是,收成季節,田間與工作間永遠充滿咆哮與鞭聲,工人沒有睡眠的權利。殖民時代的蔗糖,是一門把身體與時間榨到極限的產業。